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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杨保成:回忆父亲

    信息来源:    发布时间:2016-03-01    阅读次数:

      杨保成

     。2015年8月)

       

      与父亲一别已有十年了,直到现在我都不能接受这个事实,总觉得有一天我们还能再相见。每一次上坟和纪念活动都会重新勾起我对他的记忆,想起他在我怀里逝去时的情景,都特别心痛。每当想念他时,才发现父亲一辈子和我们交流很少,他大多时候都很严厉,在我的记忆中,他很少对我笑过。父亲一辈子承担了很多,感觉他很辛苦,总是驼着背。

      小时候,父亲和我交流不多,大多数的记忆都和我挨打有关,不是把小朋友的鞋弄丢了被罚跪,就是把家里的收音机丢了被打。真正感受到父亲对我的认可,还是工作后去天津出差那次,碰巧父亲也去北京出差并到清华附中看弟弟,我也赶到北京和他会合。吃饭时父亲让了我一支烟,我当时特别惊讶。他说,其实他知道我在大学学会了抽烟,只是他工作忙,没有怎么管,但提醒我不要多抽。那一次,他和我说了很多话,他说觉得我长大了,可以像对朋友一样与我交流了。那时,我才意识到父亲原来一直在关注着我成长的过程,真真切切体会到父亲深沉的爱和关怀。

      后来,我从北大毕业出国,期间虽然也回来几次,但与父亲的交流依然很少。父亲第一次去美国是2000年夏天,与母亲一起去参加弟弟的博士毕业典礼。参加完毕业典礼后,我们全家去新泽西的海边住了几天,一起庆祝弟弟提前毕业。我们经常在海边散步,去周围的公园和景点参观,还专门买了钓螃蟹的笼子在海边钓螃蟹。父亲一下子就发挥了他学习能力强的特点,没几次就发现了规律,潮汐的时间,找什么地方,用什么钓饵更好。那个下午就钓了二十几个。晚上,大家来了一顿螃蟹大餐。父亲专门让我去买白酒,虽然没有买到中国的白酒,但他很有兴致的尝试了杜松子酒。那是我第一次看到他那么放松,那么开心。一周很快就过去了,他意犹未尽,还说等我毕业了全家要再来,可是后来再也没有去成。

       父亲第二次来美国是2004年,那年我从达顿商学院毕业,父母一起送壮壮回美国。因为学校事情多,他们没有赶上我的毕业典礼。不过他们在我新搬的公寓里住了几天,每天帮我们做饭,收拾房间。父亲做饭又快又好,我记得他做的凉拌白菜特别好吃,白菜切得特别细,就像粉丝一样。他告诉我要最后再放盐,要不白菜就渗水了,不脆。每次他做完饭,都要到阳台上,坐在儿子用的小板凳上抽一支烟。那时候,他弓着背低头抽烟的样子,让我看得那么心酸。他为我们操劳辛苦一辈子,还和母亲一起创办了黄科大,他把他的生命都奉献了给了学校和教育事业,却从不为自己图什么。这一辈子,他没享过福,抽的最便宜的烟,喝的最便宜的酒。虽然受过那么多苦,却很少在我们面前抱怨。那时,我才逐渐懂得了他为什么很少笑,因为他承担了太多太多。只有当他看到孙子时才能放松,才有那种发自内心的快乐。

       父亲最后一次来美国是他去世那年的暑假。他和母亲说要来看我们,我们非?。当时儿子已经三岁了,我们又搬了一个大一点的房子,特别希望他们能多住一段,儿子也特别高兴爷爷能来看他?伤坏矫拦揖头⑾炙硖搴懿缓。从纽约回到弗州时的路上,他要休息很长时间。在家里的时候他也没有精力做饭了,只能躺在床上休息,或者在沙发上看着孙子。有一次我们全家到河边的公园里野炊,他坐在椅子上看着孙子跑来跑去,听着孙子一会儿叫一声“爷爷你来呀”,他慈祥的目光带着一丝忧伤。过了一周,母亲特意把我叫到楼下告诉我父亲得了癌症的噩耗,因为当时我要参加国际注册金融分析师的考试,母亲怕影响我,没有提前告诉我。我听了之后,感觉天要塌了,无法接受这个现实。母亲安慰我说癌症也是可以治的,要有信心,并且说父亲八个月前就已经诊断出来了,一直怕影响我们工作,没有告诉我们。当时,我才感到他们承受了那么多,却从来没有让我们分担一点。后来,父亲因身体不适,缩短了在美国的行程,尽快回国了。送他回去的时候,看着他那瘦弱的背影走进机场,我实在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,几次和母亲说要和他们一起回去,母亲都没有答应,要我好好工作,不要担心他们。

       过了两个多月,姐姐的一个电话又让我不安了很久的心变得更加沉重,父亲的身体越来越不好了。我马上订了最快的机票赶回国,但也只陪了他两周时间。有一次他晚上从医院回来,我推着他在北区的花园里转。他对我说,看着这一幢幢的楼房,一片片的操场和花园,他付出的心血有了今天的学校,他一辈子值了。当时我没有太大反应,总觉得他一定能好起来。直到他走后很长一段时间,回想起来那个晚上,才明白原来那是他对自己一生的反思。他一辈子受尽挫折和磨难,却很少抱怨,一直坚持着自己的原则,在逆境中学习、工作。在每一个地方都能学到新东西,并能改变一些。他很少考虑自己的享受,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在美国为我和弟弟盖一幢房子,看着我们的孩子幸?炖值某ご。

      父亲虽然已经走了十年,可是我总能感觉到他时常就在我身边,提醒我要做自己认为有意义的事情,要坚持自己的原则,要有自己的追求,只有这样,才能无悔于人生,才能像他一样,感到值得。父亲,您在天国注视着我们,我们也一定会遵循您的教诲,更好地完成您的遗愿,不辜负您的养育之恩。

       

       

    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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